从德吉玛广场拐进市集，光线忽然暗下来。头顶的木架缠着葡萄藤，缝隙里漏下细碎的光。有人推着独轮车经过，车上堆满薄荷和香菜，叶子扫过我的手背，留下一点凉意。我原本只想买一只陶碗，结果三个小时后还没走出去。
迷路是这里的正确走法
巷子像被谁随手揉皱的纸。卖香料的人把藏红花装在小玻璃瓶里，卖皮具的人用锥子一下一下缝着包带，铜器铺里传来敲打的回声。我试着记路，左转、再左转，最后停在一面贴着蓝色瓷砖的墙前，墙后是另一条一样窄的巷子。
「在马拉喀什，地图是给赶路的人用的，迷路才是给旅行者的礼物。」
一位老人见我站着不动，用夹着法语的口音问我要去哪里。他带我穿过一段有顶棚的长廊，路过正在染布的作坊，又指了指远处一座宣礼塔。我想给他钱，他摆摆手，只让我把路记在心里。
- 上午去，光线斜，人还没有多到走不动。
- 想买的东西先看三家，再回头讲价。
- 记住一座塔或一棵树，比记路名可靠。
最后我买了一只边缘不太圆的陶碗，碗底有指纹。回旅馆时，碗用报纸包着，放在背包最上面。我始终没弄清自己走过哪些巷子，但记得香料的味道、铜器的声音，还有那只碗轻微的、不平衡的重量。回到广场时，天色已经发红。卖果汁的摊子亮起灯，橙子在玻璃柜里转。我坐下喝了一杯，杯子边缘沾着盐。那只陶碗放在腿上，微微发凉，像一个刚被认领的秘密。
